初入職時期，教學環境仍尚可接受。至少，那些令人快樂、令人回味的時刻
也留不少。１９９４年，一位年輕男同事因為受不了小圈子的排擠，對著我
幾乎哭著說要辭職，甚至央求小弟替他起草英文辭職信（嗟夫，他乃是堂堂
英文教師一位，俺不過是小小數學兼電腦科教師一名）。當時我還苦苦勸他
留下。他果然留下來。可見當年小弟對教學仍存有的那份熱誠。

約１９９５－９６年間，香港的教學環境開始走下坡，１９９７年新學年起
急轉直下，迅速惡化。蓋因１９９７年７月香港易幟後慘由商家執政。在那
毫無政治智慧的新政府管治下，推行種種倒行逆施的政策，例如所謂資源增
值、精簡架構、量化．．．事事著重門面工夫，捨本逐末，大量縮減人手，
引致失業率暴升，工作量也同樣無止境而不合理地激增。因此被擯出局者，
斷了收入來源，閒死；倖存者，則忙死。慘矣！簡直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就連一直被視為神聖的學校也不能逃出這個厄運。

加上教育當局部分只曉得按月領取六位數字之高薪，整天盤算著如何升官的
庸才之輩，一味紙上談兵，閉門造車，不求師生的福祉，但求出位。遂釀出
一波未平的「理念」，一波又起的「措施」，還有那層出不窮、不切實際的
「教育改革」政策，朝令夕改。這一會兒鼓勵母語教學，那一會兒嚷著要國
語教學，又一會兒大吵要英語教學；甚至初中用先母語，高中則改用英語，
嗟夫！搞得人人頭昏腦脹，教人無所適從，也無法推行。芸芸教師，慘淪為
雜役。除了正規教學的每六天循環三十多節之外，還有那些林林總總，極度
繁瑣而十居至少其九皆屬毫無意義的非教學工作，少則十餘廿項，多則隨時
逾四十項。更糟者，通常每一項也得定期開會，忙哉！

近幾年政府為了滿足「資源增值」、「精簡人手」之類的劣政，竟然向學校
大開殺戒，凡收生不足的學校，即使只欠一位學生，也要勒令其停辦。於是
各學校人心惶惶，千方百計求自保（名校除外）。諸如「學校形象推廣組」
此類的怪胎遂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唉，又是一撮可憐的教師被強逼定期開會
謀殺時間啊！到底開會搞些啥？最露骨的，不就是那一幀一幀大大幅的宣傳
橫額囉。對喔，一行一行標語，一句一句口號，甚至一副一副對聯，極盡肉
麻之能事，好不壯觀。全都聲稱自己有什麼什麼優點，吸引家長們來報名，
以免被「殺校」嘛。壯哉！相信宇宙之大，唯獨香港學校之外牆，可一睹此
奇景也。喂喂，既然有這麼多奇景，香港旅遊業鐵定有救喇，起死回生喇，
還要那岌岌可危的什麼昂坪３６０吊車和花旗大人的那個「迪士尼樂園」來
幹啥？

嗚呼，香港到底成了什麼世界，咱們神聖的教育究竟受了何方的詛咒，竟然
一所一所學校也被迫厚著臉皮掛滿橫額直額，硬銷自己，乞求學生來入讀，
弄得如斯低賤乎？唉！

小弟辭職已近七年之久，仍感萬分慶幸。蓋因從今以後再也不會被迫開那些
既冗長，又議而無決，決而不行的校務會議，亦從此也不用聽到那令人反胃
作嘔的「教育理念」四字，更此後也不必再被人視為白英泥一樣，這兒堵堵
幾個窟窿，那兒補補幾條罅縫，甚至彼岸又填填幾個無底深潭。

徹底失敗的教育制度啊，別矣；學校呀學校，這超級厭惡性行業的工場啊，
後會無期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