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集
之七
畫蛇添足

記得小時候剛隨父母回來香港定居不久,刮起一埸大颱風,名為「露絲」。
「露絲」正面吹襲香港,尤其對小弟居住的小鎮情有獨鍾,由南向北移動,
風眼剛好就在小弟的屋子上空飄過,其場面空前壯觀,刺激之盛況,為小弟
帶來無與倫比之興奮也。當晚是1971年8月16日。此後小弟對颱風及
氣象學的熱愛之深,簡直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此生不渝。

因此,小弟經常看電視和聽收音機的天氣報告,看看有沒有新的颱風形成。
當年電台報告天氣,常先開埸曰:「有關船隻航行之各地氣壓分佈形勢」,
每次皆令小弟心中產生一股說不出的期待。莫說有颱風迫近,即使只說某某
海域「氣壓頗低」,或者進一步說「該處似乎有一熱帶氣旋正在形成中」,
嘩!即時令在下興奮莫名。

這也是小弟第一次聽到「船隻」一詞。本來「船隻」倒沒有什麼文章可談,
但是,似乎唯獨香港人喜歡在稱謂上標奇立異。像先前已談過那不倫不類的
「華籍英兵」,本文淺談一下這隻「隻」字。非「隻字不提」也,偏偏就是
要一提「隻」字及另外一些「畫蛇添足」的怪字也。

好端端的動物多麼活潑可愛:狗就是狗、貓就是貓、牛就是牛、羊就是羊、
豬就是豬、雞就是雞、鴨就是鴨、鵝就是鵝...卻一個一個不留神,慘被
偉大的香港人叫作「狗隻」、「貓隻」、「牛隻」、「羊隻」、「豬隻」、
「雞隻」、「鴨隻」、「鵝隻」...總之,幾乎凡動物的名稱,必被統統
附以「隻」。不知台灣和中國大陸是否也如此乎。

嗚呼!說尊稱非尊稱,說低貶,其實暴露了自己的用詞之冗贅也,製造不少
名稱上的怪物,也徒增畫蛇添足之醜態。

既然談起「用詞」的畫蛇添足,不妨也談談「用字」的畫蛇添足吧。君不見
滿街滿巷掛著的招牌麼?賣豆腐的店舖掛著「水磨荳腐」、賣豆漿的店舖則
掛著「鮮搾荳漿」。查只有「荳蔻」一詞,才用得上「荳」字。其餘的一律
豆就是豆也:豆科、豆莢、豆苗、豆腐、豆類、豆芽、豆漿、豆豉、豆瓣、
豆沙、青豆、紅豆、綠豆、扁豆、蠶豆、眉豆、土豆、黃豆、赤小豆、荷蘭
豆...。

還有,水果的「果」字也依樣畫葫蘆,似嫌其禿頭,頂上硬冠以「艸」部,
如禿頭的「豆」字,被強迫變成「荳」一般。慘矣,這個多餘的變體「菓」
字,就連咱家最德高望重的《康熙字典》早也把它列為古用字,徒嘆奈何!

某些網上報章雜誌似乎更有誤導、鼓勵讀者使用錯字之嫌:例如「乾涸」、
「乾濕」的「乾」字,和「乾坤」的「乾」字完全一樣,左邊從「十早」。
大概認為既「乾」則必「旱」吧,於是有很多人誤把左邊寫成「十旱」。但
連文化界的領導者也跟著錯,捨正字「乾」而弗用,又礙於無法以文字方式
輸入那個錯字「十旱乞」,寧可特別炮製一個電腦圖像來顯示一個不倫不類
的錯字!嗟夫,香港文化界!

最教人感到雞皮疙瘩的蛇足,捨「您」其誰!容容易易,好端端一個「你」
字,煞有介事硬要在下方僭建一「心」,而且連讀法也要改變!素未謀面,
素不相識的陌路人,皆互稱對方「您」,彷彿果真肉麻當有趣。連這也還嫌
不夠,還要來個「怹」!老實不客氣,一輩子也休想小弟依這套!

最近幾年,內地還興起一件「疑似」怪胎詞,名曰「疑似」。這是何方何派
的用語?什麼意思?「懷疑」「相似」乎?相似就是相似,不像就是不像,
這是不折不扣的主觀感覺,哪兒還需「懷疑」個啥?但最教人心寒的,就是
各方傳媒報刊,皆爭相效尤,舐北大爺的屁眼,紛紛刮起「疑似」風暴來!
這個怪胎用詞,如果譯成洋語,洋人家聽了,定必引來全場捧腹。

唉,中華朋友啊!何不簡單一點,何必自作聰明,硬把事情複雜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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